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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读后算:波格丹诺夫-别尔斯基的画

1895 年,俄国画家尼古拉·波格丹诺夫-别尔斯基展出了一幅画,名为《心算。在拉钦斯基的民众学校里》。在一间乡村教室里,赤着脚的农家男孩们盯着黑板,有的手托着下巴,有一个正凑到老师耳边低声说话。黑板上写着: $$\frac{10^2 + 11^2 + 12^2 + 13^2 + 14^2}{365}.$$ 尼古拉·波格丹诺夫-别尔斯基,《心算。在拉钦斯基的民众学校里》(1895)。莫斯科,特列季亚科夫画廊。Nikolai Bogdanov-Belsky · 维基共享资源 · 公共领域 这位老师确有其人。谢尔盖·拉钦斯基原是莫斯科大学的植物学教授,他放弃了学术生涯,回到自己出生的塔捷沃村教农民的孩子。他喜欢出一些看起来很庞大、却有捷径可走的算式。波格丹诺夫-别尔斯基本人就曾是他的学生。 不必做的算术 按阅读顺序计算的人,得把五个数平方,把三位数的结果加起来,再除以 $365$。可以做,但很长。先看一眼的人会注意到别的东西: $$10^2 + 11^2 + 12^2 = 100 + 121 + 144 = 365, \qquad 13^2 + 14^2 = 169 + 196 = 365.$$分子是 $365 + 365$,答案是 $2$。分母上的 $365$ 就是线索:它提醒我们,分子应该能分成这么大的几块。 两条路的差别不在计算能力,而在阅读。一个式子有形状:在做任何计算之前,就能看出它是一个分数,分子是五个平方数之和,这些数是连续的。第2章说明了每个公式里都藏着一棵树;读得好,就是在爬树之前先看见树。 双面的符号 对拉钦斯基的学生来说,$13^2$ 既是一条指令(“把 13 乘以 13”),又是一样东西(数 $169$,可以和别的数相加)。数学教育家埃迪·格雷和戴维·托尔在 1994 年的一篇论文中,把这种双重角色称为程序概念(procept),即过程与概念的结合。同一个符号 $3+4$ 可以读成“把 3 和 4 相加”,也可以读成数 $7$;$\frac{a}{b}$ 可以读成“相除”,也可以读成一个可以和别的分数比较的分数。 按照格雷和托尔的说法,学得下去的学生和卡住的学生,差别很大程度上就在这里。只看到过程的人,每一步都得从头再做,淹没在冗长的计算里。能把符号当作对象的人,就能把它存起来、比较它、组合它。本书所说的能动的记号,正是允许这种转换的记号:写 $13^2$ 而不写“十三乘十三”,就把一项任务变成了一个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