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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的重量:多姆山实验

两千年来,学者们一直重复着亚里士多德的一句话:自然厌恶真空。你用吸管吸走空气,液体就会上升,因为自然不允许那里空着。这似乎能解释一切。 可是佛罗伦萨的掘井工人遇到了一个难题:不管怎么努力,抽水泵都无法把水抽到大约 10 米以上。为什么自然对真空的厌恶偏偏止步于 10 米? 托里拆利的管子 1643 年,伽利略的学生、意大利人埃万杰利斯塔·托里拆利,把一根一端封闭、长一米的玻璃管灌满水银。他用手指堵住另一端,把管子倒过来插进一盆水银里,然后松开手指。水银往下降,停在大约 76 厘米的高度,在管子顶部留下一段空的空间。 托里拆利的解释很大胆:撑住水银柱的不是对真空的厌恶,而是压在水银盆表面上的空气的重量。他写道,我们生活在一片空气海洋的底部。水银的密度大约是水的 13.6 倍,而 $76\ \text{cm}\times13.6\approx10.3$ m:正是佛罗伦萨抽水泵的极限。 帕斯卡把实验搬上高处 帕斯卡在 1646 年听说了这个实验,并在鲁昂用装满水和葡萄酒的巨大玻璃管重复了它。但他想要一个决定性的检验。他的推理是:如果撑住水银的是空气的重量,那么在山顶上,上方的空气更少,水银柱就一定更低。如果原因是对真空的厌恶,海拔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帕斯卡住在巴黎,身体又不好。1647 年 11 月,他写信给住在克莱蒙的姐夫弗洛林·佩里耶。克莱蒙就在多姆山脚下,那是一座高近 1500 米的死火山。 1648 年 9 月 19 日 佩里耶和克莱蒙的一群神父和名人一起登山,好让他们作见证。他们带了两根管子和水银。这个实验里有一个很现代的想法:登山之前,他们先在城里地势最低的米尼姆修道院的花园里装好两根管子,确认两者的高度相同。一根管子留在那里,由一位神父——沙斯坦神父——负责整天看守。另一根带上了山。 多姆山顶纪念 1648 年实验的标志石,摄于 1923 年帕斯卡诞辰三百周年之际。Agence Rol,1923 年 · 法国国家图书馆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用当时的单位,测量结果是: 地点 水银柱高度 克莱蒙的米尼姆修道院花园 26 法寸 3½ 法分 多姆山顶,约高出 500 突阿斯 23 法寸 2 法分 一法寸大约是 $27.07$ 毫米,一法分是一法寸的 $\frac1{12}$。换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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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顿的遗产

牛顿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天才,也是最幸运的:宇宙只有一个,而发现它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 约瑟夫-路易·拉格朗日,据同时代人记述 微积分之争 牛顿在 1665–1666 年创立了流数法,但没有发表。莱布尼茨在 1675 年独立地得到了微积分,并于 1684 年发表。最初几年里,没有人争执。1676 年,两人甚至通过亨利·奥尔登堡友好地通信,牛顿还把自己的想法藏在一个字谜里。 大约 1700 年,气氛开始恶化。牛顿的追随者暗示莱布尼茨抄袭了他在伦敦见过的手稿。莱布尼茨向皇家学会申诉,请求公正调查。皇家学会任命了一个委员会,并于 1712 年发表报告,裁定牛顿胜诉。 当时很少有人知道:皇家学会会长正是牛顿本人,报告也是他亲手写的。之后,他还匿名发表了一篇赞扬这份报告的书评。 今天的历史学家一致认为,两人是各自独立发明微积分的。牛顿先得到,莱布尼茨先发表,并创造了最终胜出的记号。这场争执代价高昂:出于民族自尊,英国数学家一百多年里坚守牛顿的小点记号,而欧洲大陆则借助莱布尼茨的 $dx$,在伯努利家族和欧拉手中突飞猛进。直到 1812 年,一群剑桥学生成立了分析学会,才把莱布尼茨的记号重新带回英国。 在莱布尼茨专题中可以看到这个故事的另一面。 牛顿力学的边界 两百多年里,牛顿定律似乎处处成立。20 世纪初,两大理论揭示了它的界限: 相对论。 在接近光速时,时间和空间不再像牛顿所设想的那样是绝对的。在相对论中,运动时钟测得的时间间隔 $t'$,对于静止的观察者对应更长的时间间隔: $$t=\frac{t'}{\sqrt{1-\dfrac{v^2}{c^2}}}.$$当速度 $v$ 远小于光速 $c$ 时,根号几乎等于 1,我们回到了牛顿的世界:$\displaystyle\lim_{v\to0}t=t'$。而当 $v\to c$ 时,差别无限增大。 量子力学。 对于原子和粒子,明确的运动轨迹不再有意义。 这并不意味着牛顿在日常生活中是错的。对于桥梁、汽车、飞机和火箭,他的力学精确到至今仍是首选工具。相对论没有抹去牛顿,而是指明了他适用的范围。 纪念 “他的才智超越了全人类” 剑桥三一学院的礼拜堂里有一尊牛顿手持棱镜的大理石雕像,由路易-弗朗索瓦·鲁比利亚克于 1755 年创作。底座上刻着罗马诗人卢克莱修的一句话:Qui genus humanum ingenio superavit,“他的才智超越了全人类”。曾在那里求学的诗人华兹华斯形容这尊雕像是“一颗心灵的大理石标志,它永远独自航行在思想的奇异海洋之中”。 牛顿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与历代君王为邻。他的墓碑上刻着手持棱镜、反射望远镜和新铸钱币的小天使,还有一个标出 1680 年彗星轨迹的天球。 要点回顾 按当时英国的历法,牛顿生于 1642 年;按我们的历法,生于 1643 年。 22 岁时,因瘟疫隔离在家,他创立了二项式级数、流数法和颜色理论。 二项式 $(1+x)^\alpha$ 对任意指数成立,只要 $|x|<1$。 流数 $\dot x$ 度量变化率;面积是它的逆运算。 牛顿法沿着切线逼近方程的根:$x_{n+1}=x_n-f(x_n)/f'(x_n)$。 《原理》(1687)包含三大运动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 月球检验表明地球引力随距离的平方减弱。 棱镜分开的是白光中本来就有的颜色,而不是制造颜色。 牛顿和莱布尼茨各自独立发明了微积分。 资料来源: 手稿导读,牛顿项目 · MacTutor 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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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速

声音是一种压缩波:空气被推动、压缩,推动下一层空气,然后舒张。这种波的速度取决于空气的两个性质:它抵抗压缩的程度,以及它有多重。 牛顿的公式 在 1687 年的《原理》中,牛顿第一次计算了声速。他假设空气被压缩时服从玻意耳定律,即压强与密度成正比,得到 $$v = \sqrt{\frac{P}{\rho}}.$$在海平面、20 °C 时,压强 $P = 101\,325$ 帕,空气密度 $\rho = 1.204$ 千克/立方米。公式给出 $$v = \sqrt{\frac{101\,325}{1.204}} \approx 290 \text{ 米/秒}.$$然而测量值约为 340 米/秒,多出大约 15%。牛顿试图用一些牵强的假设来解释这个差别,比如空气粒子的大小和水蒸气。一百多年里,这个差异一直得不到解释。 会变热的空气 拉普拉斯找到了错误所在。气体被压缩时会变热,用手动打气筒给自行车轮胎打过气的人都知道这一点。玻意耳定律在温度保持不变时成立。但声波中的压缩非常快,热量来不及散出去:被压缩的空气稍微变热,因而推得比牛顿假设的更用力。今天我们说,这种压缩是绝热的,而不是等温的。 用数学语言说,波在流体中的速度是 $v = \sqrt{\frac{dP}{d\rho}}$,即密度升高时压强升高多少。对等温压缩,$P = k\rho$, $$\frac{dP}{d\rho} = \frac{P}{\rho}.$$对绝热压缩,$P = k\rho^\gamma$,其中 $\gamma$ 是气体定压比热与定容比热之比, $$\frac{dP}{d\rho} = k\gamma\rho^{\gamma-1} = \gamma\,\frac{P}{\rho}.$$所以拉普拉斯在 1816 年发表的正确公式是 $$v = \sqrt{\frac{\gamma P}{\rho}}.$$对于空气,$\gamma \approx 1.40$。这个修正把牛顿的结果乘以 $\sqrt{1.40} \approx 1.183$: $$v \approx 290 \times 1.183 \approx 343 \text{ 米/秒},$$正好是测量值。拉普拉斯还把论证反过来用:在 $\gamma$ 能被精确直接测量之前,他用测得的声速来估计 $\ga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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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的遗产

心灵有其理由,而理性对此一无所知。 — 布莱兹·帕斯卡,《思想录》 帕斯卡留下的完整著作很少。他写的数学几乎都是以单页、书信的形式,或者在他去世后才发表的。尽管如此,很少有哪位作者会出现在这么多不同的地方:学校里的三角形、天气预报、汽车的刹车、保险的计算,甚至一种编程语言的名字。 赌注 《思想录》中最著名的一段与几何无关,但它用到了帕斯卡刚刚和费马一起发明的数学:这就是帕斯卡的赌注。它并不试图证明上帝存在。帕斯卡说理性无法裁决这个问题,于是问押哪一边更划算,并像计算期望值那样,按机会权衡得失。只要信仰一方的收益是无穷大,任何正的概率就都足够了。这个论证、它的三种形式以及狄德罗和伏尔泰的反驳,见帕斯卡的赌注。它被认为是决策论——在不确定性下做选择的数学——的第一篇文字。 我没有时间把它写短 在第 16 封《致外省人信札》的结尾,帕斯卡向读者致歉:“这封信之所以写得这么长,只是因为我没有时间把它写短。” 直到今天,凡是需要在匆忙中写好文章的人,还常常引用这句话。 给费马的最后一封信 1660 年,费马提议两人见一面,各走图卢兹和克莱蒙之间路程的一半。帕斯卡因病婉拒了,他的回信显示了他晚年如何看待数学: 坦白地说,我认为几何是心智最高的锻炼;但同时我又知道它是如此无用,以至于我认为一个只是几何学家的人和一个熟练的工匠没有多大区别。 — 布莱兹·帕斯卡,致费马的信(1660 年 8 月 10 日) 两人终生未曾谋面。 留下了什么 概率论。 1654 年的通信启发了惠更斯,他在 1657 年出版了这一主题的第一本书。随后有雅各布·伯努利、棣莫弗和拉普拉斯。保险、彩票、统计学和数据科学都源自那些信。 组合数学与归纳法。 《算术三角形论》整理了组合问题,并第一次清楚地表述了数学归纳法。 射影几何。 神秘六边形成为射影几何的奠基定理之一,19 世纪又被彭赛列和布里昂雄重新发扬。 微积分。 莱布尼茨说,正是在读帕斯卡关于四分之一圆的著作时,他想到了特征三角形,这是通向微积分的一步。 物理学。 真空实验和多姆山实验终结了“自然厌恶真空”的说法,催生了气压计和高度计。帕斯卡原理存在于每一个液压系统中。 计算。 帕斯卡计算器是第一台被制造和出售的计算机器。 留下来的名字 1971 年,国际单位制的压强单位被命名为帕斯卡(Pa)。天气预报说“1013 百帕”时,指的就是 $101\,300$ Pa,也就是帕斯卡让姐夫去测量的海平面气压。 1970 年,瑞士计算机科学家尼克劳斯·维尔特设计了一种用来清晰地教授编程的语言,并为了纪念帕斯卡计算器的发明者,把它命名为 Pascal。好几代学生都是用它学会编程的。 会思想的芦苇 这条路线开头的那句话还有下文:“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武装起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 写下这段话的人,从 18 岁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要点回顾 帕斯卡生于 1623 年,卒于 1662 年。16 岁时发表六边形定理;19 岁时开始制造帕斯卡计算器。 在算术三角形中,每个数都是它上方两个数之和,第 $n$ 行的和是 $2^n$,这些数就是组合数 $\binom nk$。 在帕斯卡之前,印度、波斯、中国和欧洲都已经知道这个三角形;他对它做了深入的研究。 1654 年,帕斯卡和费马一起创立了概率论和期望值的概念。 一道摆线拱下的面积是 $3\pi r^2$,等于轮子面积的三倍。 在静止的液体中,压强的增量会等值地传递到各点;水压机放大了力,但没有放大功。 在多姆山顶,水银柱下降了 8.5 厘米:空气是有重量的。 练习:一张抽奖券 5 雷亚尔,有 1/25 的机会赢 100 雷亚尔。按期望值算,值得买吗?期望收益是 $100\cdot\frac{1}{25}=4$ 雷亚尔。奖券要 5 雷亚尔,所以每张的期望值是 $4-5=-1$ 雷亚尔。平均每买一张亏 1 雷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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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图片来源

历史图片 全部来自 Wikimedia Commons。我们使用 Commons 提供的缩略图,未作编辑。 布莱兹·帕斯卡肖像,作者不详,约 1690 年,凡尔赛宫:来源页面 · 公有领域。 杨辉三角,见朱世杰 1303 年的著作:来源页面 · 公有领域。 《算术三角形》(Triangulus arithmeticus)第一页,克莱蒙奥弗涅大都会收藏本:来源页面 · CC BY-SA 4.0。 巴黎工艺博物馆的帕斯卡计算器,David Monniaux 摄于 2005 年:来源页面 · CC BY-SA 3.0。 多姆山实验纪念标志,Agence Rol,1923 年,法国国家图书馆:来源页面 · 公有领域。 圣艾蒂安杜蒙教堂的墓地铭牌,Agence Meurisse,1923 年,法国国家图书馆:来源页面 · 公有领域。 《思想录》手稿,法国国家图书馆展览,ActuaLitté 摄,2016 年:来源页面 · CC BY-SA 2.0。 《思想录》第一页,1670 年版的仿冒本,克莱蒙奥弗涅大都会藏本:来源页面 · CC BY-SA 4.0。 博客插图 封面、碗的喷泉、进位示意图和摆线拱都是原创插图。三角形、赌注分配和水压机的控件是为这条路线制作的。它们是教学辅助工具,不是手稿的复制,也不是帕斯卡计算器内部机构的复原。 记录 文件 data/pascal_imagens.json 记录了每张下载图片的来源、许可、核实日期和 SHA-256 哈希值。各主题的历史资料来源列在每篇文章的末尾。 帕斯卡的全部主题 · ← 帕斯卡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