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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纳什的遗产

从统计上看,一位 66 岁的数学家或科学家,似乎不太可能通过继续研究为自己以前的成就增添多少东西。但我仍在努力。 — 约翰·纳什,为诺贝尔基金会写的自传(1994) 约翰·纳什是唯一同时获得诺贝尔奖和阿贝尔奖的人,这是经济学和数学中的两项最高荣誉。他的工作的两半似乎毫无共同之处:一半关于人的决策,另一半关于曲面和方程。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是风格:用谁都没想到的思想,去攻克人人都认为不可能的问题。 博弈论无处不在 纳什均衡成了经济学的通用语言。它解释了为什么同一个路口的两家加油站价格几乎一样,为什么即使大家都不打广告会更好、企业还是要打广告,为什么气候协议如此困难。1990 年代,许多国家的政府开始用依据博弈论设计的拍卖出售移动电话频段,筹得数百亿美元。 在生物学中,英国人约翰·梅纳德·史密斯在 1970 年代证明,演化也会产生纳什均衡:在种群中存活下来的行为策略,是任何突变都无法改进的策略。在政治学中,均衡有助于理解选举、战争和议会投票。在计算机科学中,它出现在互联网路由和数字市场的算法设计中。1994 年以来,诺贝尔经济学奖已多次颁给博弈论方面的工作。 纯数学 嵌入定理和纳什–莫泽方法改变了几何与分析。纳什为 $C^1$ 情形发明的技术,被俄罗斯人米哈伊尔·格罗莫夫称为凸积分,催生了"刚性与柔性"现象这一整个领域,并在 2018 年被用来证明拉斯·昂萨格关于流体湍流的一个猜想。德乔治–纳什定理是系数不规则的微分方程现代理论的基础,这类方程描述复合材料和多孔介质。 疾病与康复 纳什还留下了关于精神疾病的一课。三十年间,他被看作一个废人。他的康复虽然缓慢而不完全,却表明精神分裂症并不一定是终身判决。获得诺贝尔奖后,他和艾丽西亚成为改善治疗、减少污名的倡导者;他们的儿子约翰·查尔斯也是数学家,也患有精神分裂症。 留下了什么 博弈论。 适用于任何博弈的纳什均衡、混合策略下均衡的存在性,以及议价解。 棋类游戏。 海克斯棋、策略窃取论证,以及与不动点定理的联系。 几何。 $C^1$ 和光滑情形的等距嵌入定理,以及凸积分。 分析。 德乔治–纳什定理,以及求解非线性方程的纳什–莫泽方法。 应用科学。 经济学、演化生物学、政治学、拍卖和计算机科学。 写给国家安全局的信 1955 年,纳什写信给美国国家安全局,提出一种加密系统。在这些直到 2012 年才公开的信中,他论证说:如果破解一种密码所需的时间随密钥长度指数增长,而使用它所需的时间增长很慢,那么这种密码就是安全的。这正是现代密码学的基础思想,而纳什提出它,比它出现在计算理论中早了将近二十年。 要点回顾 约翰·纳什生于 1928 年,卒于 2015 年。他的主要工作完成于 20 到 30 岁之间,在普林斯顿和麻省理工。 海克斯棋永远不会平局,而且先手总能获胜:这就是策略窃取论证。 在纳什均衡中,谁也无法通过单独改变而改善。均衡可能对所有人都不好,比如囚徒困境。 每个有限博弈都有混合策略均衡。在猜单双中,每人各以 50% 的概率随机出。 在纳什议价中,要使相对于破裂点的收益之积最大,每人得到自己的破裂点收益加上一份剩余。 每个黎曼流形都能无失真地画进欧几里得空间;如果只要求一阶光滑,就连平坦环面也能放进普通空间。 即使在不规则的材料中,热也会抹平:解是赫尔德连续的。 来源: Sylvia Nasar,A Beautiful Mind(Simon & Schuster,1998)· 约翰·纳什的自传,诺贝尔基金会 · 纳什写给国家安全局的信(1955),该局于 2012 年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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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的遗产

这种对实在的观念的改变,是自牛顿时代以来物理学所经历的最深刻、最富有成果的改变。 —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麦克斯韦百年诞辰(1931) 麦克斯韦 48 岁去世,大众对他知之甚少。在他生前,除了一小群英国物理学家之外,几乎没有人接受他的场论。今天,任何一个用手机的人每秒都要依赖它几十次。 携带信息的波 麦克斯韦方程组预言了任何频率的电磁波。1887 年赫兹之后,接踵而来的是马可尼的无线电报、广播、雷达、电视、卫星、手机、无线网络、GPS 和微波炉。设计天线、芯片或光纤的工程师,都在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求解麦克斯韦方程组。 不取决于任何人的速度 方程组给出了光速 $c=\frac1{\sqrt{\mu_0\varepsilon_0}}$,却没有说是相对于什么的。对牛顿物理学来说这是个问题:速度总是取决于由谁来测量。十九世纪末的物理学家们假设存在一种静止的以太,但 1887 年迈克耳孙和莫雷的实验没有发现以太。1905 年,爱因斯坦 用最激进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光速对所有人都相同,变的是时间和空间。相对论正是从认真对待麦克斯韦方程组中诞生的。 概率的物理学 1860 年的速度分布是 统计力学 的开端。奥地利人路德维希·玻尔兹曼推广了它,并证明熵——那个总在增加的量——衡量的是分子排列方式的数目。麦克斯韦妖引发了一个世纪的争论,最终把热力学与信息论和计算联系了起来。 第一篇控制论论文 1868 年,麦克斯韦发表了一篇短文《论调速器》,讨论控制蒸汽机速度的离心调速器。他展示了如何通过一个多项式的根的计算,来判断调速器会使机器稳定,还是使它越振越厉害。这被认为是 控制论 的第一篇数学著作,自动驾驶仪、恒温器和机器人背后都是这门学科。 矢量与物理学的语言 与泰特关于四元数的争论、curl 和 convergence 这两个词,以及亥维赛和吉布斯的改写,使 矢量 成为物理学和工程学的语言。微积分课程中学到的点积、叉积、散度和旋度,都是为了写出麦克斯韦方程组而诞生的。 留下了什么 电磁学。 四个方程、位移电流,以及光是电磁波。 统计物理。 速度分布、气体的黏度和麦克斯韦妖。 光学与颜色。 三色理论、麦克斯韦三角形和第一张彩色照片。 天文学。 土星环的结构。 工程。 控制论和结构分析:麦克斯韦-克雷莫纳图至今仍用于计算桁架。 实验室。 卡文迪许实验室,电子、中子和 DNA 结构都是在那里发现的。 单位"麦克斯韦" 在旧的 CGS 单位制中,磁通量的单位叫 麦克斯韦。月球上有一个麦克斯韦环形山,金星上有麦克斯韦山脉,是那颗行星上最高的山,夏威夷还有一台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望远镜。2008 年,爱丁堡在乔治街为麦克斯韦和小狗托比的雕像揭幕,离他出生的房子不远。 要点回顾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生于 1831 年,卒于 1879 年:爱丁堡、剑桥、阿伯丁、伦敦,再回到剑桥。 三个数就足以描述一种感知到的颜色;麦克斯韦用三张分别透过红、绿、蓝滤镜的照片,做出了第一张彩色照片。 土星环不可能是固体:里面的部分必须比外面的部分运动得快,$v=\sqrt{GM/r}$。 气体分子的速度服从麦克斯韦分布;27 °C 的空气,峰值约为 420 m/s。 四个方程描述了一切电磁现象。位移电流这一项保证了电荷守恒。 从方程组中推出一种速度为 $\frac1{\sqrt{\mu_0\varepsilon_0}}\approx300\,000$ km/s 的波:光。 来源: 麦克斯韦传记,MacTutor · Basil Mahon,The Man Who Changed Everything(Wiley,2003)· James Clerk Maxwell,“On governors”,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16(1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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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乘数:带约束的最优化

几乎每个现实中的决定都是一个带约束的最大或最小值问题。工厂想要最大的利润,但原料有限。一个罐子要装 350 毫升,用的铝要尽量少。单摆想怎么动都行,只要小球一直拴在绳子上。拉格朗日为所有这些问题找到了一个统一的方法。它出现在 1788 年的《分析力学》中,用来处理力学系统的约束;也出现在 1797 年的《解析函数论》中,作为一条一般的计算规则。 围栏 先从一个希腊人就会解的问题开始。用 20 米长的围栏,围成的哪个矩形面积最大?设两边为 $x$ 和 $y$,我们要求 $$f(x,y)=xy\qquad\text{在约束}\qquad g(x,y)=x+y=10$$下的最大值。这里很容易解出 $y=10-x$,再求 $x(10-x)$ 的最大值。但在许多问题中,约束是一个复杂的方程,什么也解不出来。拉格朗日想要一种永远不需要这样做的方法。 一个新字母 拉格朗日的配方是增加一个新的未知数,今天我们叫它 $\lambda$,即乘数,并要求 $f$ 的导数与 $g$ 的导数成比例: $$\begin{aligned}\frac{\partial f}{\partial x}&=\lambda\,\frac{\partial g}{\partial x},\\ \frac{\partial f}{\partial y}&=\lambda\,\frac{\partial g}{\partial y},\\ g(x,y)&=10.\end{aligned}$$在围栏问题中,$\frac{\partial f}{\partial x}=y$,$\frac{\partial f}{\partial y}=x$,$g$ 的导数都等于 $1$。方程变成 $$y=\lambda,\qquad x=\lambda,\qquad x+y=10,$$于是 $x=y=5$。最好的矩形是 5 乘 5 的正方形,面积 25 平方米。不需要解出任何东西:约束作为又一个方程进来,$\lambda$ 作为又一个未知数进来。 为什么管用 下图画出了面积 $xy$ 取固定值 9、16、25 和 36 的曲线,以及约束直线 $x+y=10$。沿着直线走,我们经过面积越来越大的曲线,直到面积为 25 的曲线。之后面积又开始减小。面积为 36 的曲线根本碰不到这条直线。 在最优点,约束直线与面积为 25 的曲线相碰而不相交:它们相切。Euler’s Eyes 绘图 在最优点,直线与面积最大的曲线相切。如果它们相交,就可以沿直线再走一点,进入面积更大的曲线。相切的曲线方向相同,所以在那里 $f$ 和 $g$ 的导数成比例。乘数 $\lambda$ 就是这个比例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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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热尔曼的遗产

代数不过是写出来的几何;几何不过是画出来的代数。 — 索菲·热尔曼,《关于科学与文学状况的总体思考》(1833) 索菲·热尔曼几乎一直是独自工作的,没有学位,没有职位,也没有学生。当时的数学家们通过课堂、期刊和讨论互相学习,而这些她都接触不到,这一点在她的工作中看得出来:想法极具独创性,有时却留有缺口,而这些缺口本可以由一位老师及时指出。即便如此,她在两个几乎互不相干的领域——数论和弹性理论——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铁塔上缺少的名字 1889 年埃菲尔铁塔落成时,古斯塔夫·埃菲尔在塔上刻下了 72 位法国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名字。其中许多人研究过弹性理论,如纳维、泊松和柯西,铁塔本身也正是靠这一理论才得以计算。索菲·热尔曼的名字不在上面。1913 年,历史学家 H. J. 莫赞斯指出了这一缺席:在他看来,一位帮助奠定了使铁塔成为可能的理论的人被遗忘了,只因为她是女性。 留下了什么 数论。 热尔曼定理是关于费马大定理的第一个一般性结果。她的手稿直到 2010 年才被研究,显示出一个比人们以为的远为宏大的计划。 索菲·热尔曼素数。 使 $2p+1$ 也是素数的素数 $p$ 以她的名字命名,今天作为安全素数保护着互联网的安全连接。 代数。 恒等式 $a^4+4b^4=(a^2+2b^2+2ab)(a^2+2b^2-2ab)$ 是经典的因式分解工具。 弹性理论。 在 1816 年获奖的振动板方程,是工程师至今仍在使用的板理论的基础。 几何。 她用来衡量曲面弯曲程度的平均曲率,出现在肥皂泡、极小曲面和细胞膜中。 哲学。 她去世后由侄子出版的《关于科学与文学状况的总体思考》主张科学与艺术的统一。奥古斯特·孔德称赞过这部著作。 索菲·热尔曼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第 16 区的墓。Pierre-Yves Beaudouin, 2015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 纪念 巴黎第 14 区有一条索菲-热尔曼街,玛莱区有一所以她命名的学校——索菲-热尔曼中学。自 2003 年起,法国科学院每年颁发索菲·热尔曼奖,这是法国数学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 希帕提娅、埃米莉、索菲、索菲娅、埃米 索菲·热尔曼属于一个短小而杰出的谱系。在她之前,有 4 世纪亚历山大的希帕提娅,以及 18 世纪把牛顿的《原理》译成法文的埃米莉·杜·夏特莱。在她之后,有俄罗斯的索菲娅·柯瓦列夫斯卡娅,她在 1874 年成为近代欧洲第一位获得数学博士学位的女性;还有德国的埃米·诺特,她在 20 世纪任教于高斯所在的哥廷根大学。她们都不得不面对紧闭的大门。而索菲·热尔曼面对的大多数门,是她独自推开的。 要点回顾 索菲·热尔曼生于 1776 年,卒于 1831 年,生活在巴黎。她违背父母的意愿,自学数学。 在给拉格朗日(1794 年)和高斯(1804 年起)的信中,她署名勒布朗先生。 同余式 $a\equiv b\pmod m$ 表示 $a$ 和 $b$ 除以 $m$ 的余数相同。 若 $p$ 和 $2p+1$ 都是素数,则在费马问题的第一情形中,方程 $x^p+y^p=z^p$ 无解。 使 $2p+1$ 也是素数的素数 $p$ 以她的名字命名,100 以内有十个。 $a^4+4b^4$ 总能分解成两个因式之积。 1816 年,她凭振动板理论获得科学院奖,其方程含有四阶导数。 曲面的平均曲率是两个主曲率的平均值:$H=\frac{\kappa_1+\kappa_2}{2}$。 练习:索菲生于 1776 年。这个数最少是几个平方数之和?$1776=16\cdot111$,而 $111=8\cdot13+7$,所以 $1776=4^2\,(8\cdot13+7)$ 具有勒让德的形式 $4^a(8b+7)$,不是三个平方数之和。根据拉格朗日定理,它是四个平方数之和,例如 $1776=40^2+12^2+4^2+4^2=1600+144+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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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公设与其他几何

我从无到有,创造了一个奇异的新宇宙。 — 亚诺什·鲍耶致父亲的信(1823 年 11 月 3 日) 欧几里得的前四条公设简短而显然:作直线、延长直线、作圆、所有直角相等。第五条却不一样: 如果一条直线与两条直线相交,在同侧所成的两个内角之和小于两直角,那么这两条直线无限延长后,必在这一侧相交。 它很长,而且谈的是没有人能验证的事情:两条直线 无限 延长后会怎样。欧几里得似乎也对它心存疑虑:他尽可能避免使用它,直到命题 I.29 才第一次引用。 普莱费尔的形式 有一个更容易记住的版本,由苏格兰人约翰·普莱费尔在 1795 年推广: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之平行。在其他公设成立的前提下,这两种形式是等价的:接受其中一个,就必须接受另一个。 三角形的内角 第五公设最有名的推论是命题 I.32:三角形的三个内角之和等于两直角,即 $180°$。本站旧的三角学课程称之为第一条"准则": $$\boxed{\alpha+\beta+\gamma=180°.}$$证明:过三角形 $ABC$ 的顶点 $C$ 作底边 $AB$ 的平行线。这条平行线与 $CA$ 和 $CB$ 所成的角,分别等于三角形的角 $\alpha$ 和 $\beta$,因为它们是 内错角(I.29)。连同角 $\gamma$,三个角并排位于平行线上,组成一个平角 $180°$。内错角相等这一步,正是第五公设起作用的地方。 两千年的证明尝试 两千年来,数学家们认为第五公设不应该是公设,而应该是定理:应该能由前四条推出来。托勒密、普罗克洛斯、波斯人欧玛尔·海亚姆、同为波斯人的纳西尔丁·图西、英国人约翰·沃利斯都尝试过,全都失败了:每一个"证明"都暗中用到了某个与公设本身等价的假设。 1733 年,耶稣会神父吉罗拉莫·萨凯里换了一条路:假设公设是 错 的,然后推出矛盾。他推出了几十条奇怪的定理,比如内角和小于 $180°$ 的三角形。他没有找到任何矛盾,但坚信矛盾一定存在,于是宣称这些结果"与直线的本性相抵触",并以《洗清一切瑕疵的欧几里得》为题出版了这本书。他离一个发现只有一步之遥,却没有看见。 新的几何 十九世纪初,有三个人各自独立地迈出了缺失的那一步:承认没有第五公设的几何 和欧几里得几何一样自洽。高斯在 1820 年前后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但因为害怕引起反响而没有发表。俄国人尼古拉·罗巴切夫斯基于 1829 年在喀山大学的一份刊物上发表了它。匈牙利人亚诺什·鲍耶是一位数学家的儿子,他于 1832 年把它作为附录发表在父亲的书中。 鲍耶的父亲法尔卡什一生都在试图证明第五公设。得知儿子走上同一条路时,他写信恳求儿子放弃:“看在上帝的份上,别碰平行线了。要像厌恶一种不体面的激情那样厌恶它;它会夺走你所有的时间、你的健康、你内心的安宁和你一生的幸福。” 亚诺什没有放弃,1823 年他用本文开头那句话回复了父亲。 在这种 双曲几何 中,过直线外一点有 无穷多条 平行线,三角形的内角和总是 小于 $180°$。三角形越大,内角和越小。 球面上的几何 还有相反的情形。在球面上,“直线"即最短的路径是 大圆,比如赤道和经线。两个大圆总是相交:没有平行线。取一个由赤道和从北极出发、相隔 $90°$ 的两条经线围成的三角形。三个角都是直角,内角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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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伯努利的遗产

雅各布·伯努利只活了五十岁,生前发表的东西不多,几乎都是《学者学报》上的短文。即便如此,很少有数学家像他一样,留下这么多我们至今天天在用的词语、符号和思想:积分、伯努利试验、二项分布、伯努利数、大数定律、随机。 “积分"这个词 莱布尼茨把导数的逆运算称为 calculus summatorius,即求和的演算,并用 $\int$ 来写它,这是 summa(和)的首字母 S 拉长后的样子。1690 年 5 月,雅各布在解决等时曲线问题时写道,两个表达式有"相等的积分”。这是 积分(integral)一词第一次出现在印刷的数学文本里。约翰采用了这个术语;1696 年,莱布尼茨同意把他的"求和演算"改称伯努利兄弟的 积分学。符号沿用莱布尼茨的,名称则来自雅各布。 年份 作者 记号或名称 出处 1659 彼得罗·门戈利 omnia $x$ Geometriae speciosae elementa 1675 莱布尼茨 $\int x$ 1675 年 10 月 29 日的手稿 1690 雅各布·伯努利 “integral” 《学者学报》 1696 莱布尼茨与约翰·伯努利 calculus integralis 通信 1822 傅里叶 $\int_a^b f(x)\,dx$ 《热的解析理论》 悬挂的链子 在 1690 年的同一篇文章里,雅各布问:两端悬挂的链子是什么形状?伽利略曾以为是抛物线。1691 年,约翰、莱布尼茨和惠更斯发表了正确答案,即 悬链线,今天用双曲余弦写作 $y=a\cosh\frac xa$。雅各布在这场比赛中输给了弟弟,但问题是他提出的。悬链线 的故事在约翰的学习路线里。 棣莫弗与正态曲线 黄金定理指出频率会接近概率,但雅各布对所需观察次数的估计过于夸大。1733 年,流亡伦敦的法国人亚伯拉罕·棣莫弗为 $n$ 很大时的二项式各项寻找更好的近似,发现了钟形曲线 $$y=\frac1{\sqrt{2\pi}}\,e^{-x^2/2}.$$这是 正态曲线 的首次出现,后来拉普拉斯和高斯把它放到了统计学的中心。有了它,雅各布的罐子只需大约 6 500 次抽取,而不是他算出的 25 550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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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原理:用水放大力

一头大象和一位穿高跟鞋的女士:谁会在松软的泥地上陷得更深?可能是那位女士。大象比她重五十倍,但它的重量分散在四只宽大的脚掌上;而她的重量集中在细细的鞋跟尖上。 让地面下陷的不是力,而是压强:力除以它所作用的面积。 $$p=\frac FA.$$压强的单位是帕斯卡:$1\ \text{Pa}=1\ \text{N/m}^2$,即一牛顿的力分布在一平方米上。这是很小的压强;在海平面,大气压强大约是 $100\,000$ Pa。 关于液体的论著 大约在 1653 年,帕斯卡写成了《论液体的平衡》,这本书在他去世后的 1663 年才出版。书中有一条我们今天称为帕斯卡原理的规律: 在密闭容器内静止的液体中,任一点所增加的压强,会等值地传递到液体的各个部分和容器壁上。 在中间捏一管牙膏,牙膏会从管口挤出来:你手指的压强传到了那里。把一个气球灌满水,在几个地方扎上小孔再一挤:水会从每一个孔向各个方向喷出来。 被撑破的木桶 据说帕斯卡做过一个著名的演示。他拿来一个装满水、封得很严的木桶,在桶盖上插了一根又细又高、约 10 米长的管子。他登上阳台,往管子里倒水。只倒了一升多一点,木桶就破裂了。 我们不知道这一幕是否完全如此发生,但计算表明它是可能的。高度为 $h$ 的液柱底部的压强是 $$p=\rho gh,$$其中 $\rho$ 是液体的密度,$g\approx9.8\ \text{m/s}^2$。对于 10 米高的水柱,$\rho=1000\ \text{kg/m}^3$, $$p=1000\cdot9.8\cdot10=98\,000\ \text{Pa}.$$起作用的是水柱的高度,而不是水的多少。如果管子的横截面是 $1\ \text{cm}^2$,10 米高的水只有 $1$ 升。但这 $98\,000$ Pa 会传到整个桶盖上。如果桶盖的面积是 $0.2\ \text{m}^2$,它受到的力就是 $$F=pA=98\,000\cdot0.2=19\,600\ \text{N},$$相当于两吨重的物体。细管里的一升水推着桶盖,就像有一辆汽车压在上面。 水压机 帕斯卡意识到,他可以利用这条原理来放大力。设想两个装满水的圆筒,底部相连,各用一个活塞封住,一个细,一个粗。用力 $F_1$ 推细活塞,压强增加 $F_1/A_1$,同样的增量传到粗活塞上: $$\frac{F_1}{A_1}=\frac{F_2}{A_2}\quad\Longrightarrow\quad F_2=F_1\cdot\frac{A_2}{A_1}.$$ 一个人推动小活塞,就能抵得上一百个人推动大一百倍的活塞的力量。 — 布莱兹·帕斯卡,《论液体的平衡》 如果小活塞的面积是 $2\ \text{cm}^2$,大活塞是 $8\ \text{cm}^2$,比值就是 $4$。在小活塞上施加 $50$ N 的力,大活塞上就得到 $200$ N。抬起汽车的液压千斤顶、用一只脚的力就能让汽车停下的刹车,还有挖掘机,都是这样工作的。 小活塞上的力(N): 面积之比 A₂/A₁: 理想模型:两个活塞高度相同,小活塞面积 2 cm²,流体不可压缩。 改变力的大小和两个面积之比。大活塞上的力变大了,但它移动的距离按同样的比例变小。 请启用 JavaScript 以使用控件。正文中也算出了这些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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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culemus:用计算来推理

纠正我们推理的唯一方法,是让它们像数学家的推理一样具体可感,使我们一眼就能发现错误;而当人们发生争论时,我们只需说一声:让我们来计算吧!不必多费口舌,就能看出谁是对的。 — 莱布尼茨,《发现的艺术》(1685) 莱布尼茨是律师、外交官和哲学家。他一生目睹了无数永无休止的争论:宗教之间、国家之间、哲学流派之间。而数学家不会争论 $2+2$ 是否等于 4,只会去算。如果推理也能像数字一样被计算呢? 思想的字母表 这个计划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一种通用语言,莱布尼茨称之为 characteristica universalis(普遍文字)。在这种语言里,每个简单观念都有一个符号,复杂观念则是这些符号的组合,就像单词由字母组合而成。莱布尼茨 20 岁时在 1666 年的《论组合术》中就开始构思它。 第二部分是一种推理演算,即 calculus ratiocinator:一套操作符号的规则,让人像做加法一样机械地得出正确结论。在那样的世界里,争论可以用纸和笔来解决。 把概念当作质数 莱布尼茨真的尝试过一个用数字的版本。想法是:给每个简单概念分配一个质数,给每个复合概念分配其组成部分的质数之积。 例如,按照经典定义,“人是理性的动物”。如果动物 $=2$,理性 $=3$,那么人 $=2\times3=6$。 于是,“所有人都是动物”这句话就变成一个算术问题:**2 能整除 6 吗?**能,所以这句话为真。那“所有动物都是人”呢?**6 能整除 2 吗?**不能,所以为假。关于概念的推理变成了一道除法题。 这个系统有严重的问题,它处理不好否定和“有些”这类句子。莱布尼茨知道这一点,并不断尝试其他形式。但核心思想——逻辑可以是代数——已经提出来了。 用今天的记号举例 今天我们用逻辑符号书写推理。考虑关于一个图形的三个命题: $P$:这个图形是正方形; $Q$:这个图形是矩形; $R$:这个图形的两条对角线等长。 如果 $P\Rightarrow Q$(所有正方形都是矩形)且 $Q\Rightarrow R$(所有矩形的对角线都相等),那么 $P\Rightarrow R$。结论来自论证的形式,根本不需要去想正方形。这正是莱布尼茨想要的:只看符号就能检验推理。 但符号不会创造奇迹。如果前提是错的,计算再正确,结论也可能是错的。而颠倒蕴含关系是常见的错误:由“所有正方形都是矩形”推不出所有矩形都是正方形。 组合不等于解释 三个命题,每个或真或假,共有 $2^3=8$ 种组合:000、001、010、011、100、101、110、111。注意,这正是 0 到 7 的二进制写法。逻辑与 0、1 构成的数之间的联系,莱布尼茨已有所察觉,两个世纪后它将成为核心。 部分实现的梦想 莱布尼茨关于逻辑的著作几乎全部未发表,直到 19 世纪。尽管如此,这个想法又回来了: 1854 年,乔治·布尔出版《思维规律》,把逻辑变成了一种只有 0 和 1 的代数。 1879 年,戈特洛布·弗雷格创造了一套完整的逻辑符号语言,与莱布尼茨的设想非常接近。 1936 年,艾伦·图灵描述了一种抽象机器,能执行任何用规则描述的计算。 然而在 1931 年,库尔特·哥德尔证明了:没有任何规则系统能判定数学中的所有真理。莱布尼茨完整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其中可能的那一部分就存在于每台电脑里:一个按规则操作符号的机械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