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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分方程:字谜里的定律、∂ 与 ∇

1676 年,英国人罗伯特·胡克在一本关于太阳观测镜(一种观测太阳的仪器)的书末尾,发表了一串他还不想公开的发现。其中一条是这样的: $$\textit{ceiiinosssttuv}$$这是一个字谜:一句拉丁文的字母被打乱,再按字母顺序排列。这是一种既能记录发现的优先权、又不把它拱手送给对手的办法。两年后的 1678 年,胡克揭晓了这句话:ut tensio, sic vis,“伸长如何,力就如何”。弹簧拉得越长,往回拉的力就越大。今天我们用四个符号写它: $$F=-kx.$$字谜恰恰是记号的反面:一种为了隐藏而作的书写。公式则是为了显示。同一条定律,在一百多年里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答案是函数的问题 在弹簧上挂一个质量为 $m$ 的物体,拉一下再松手。物体在每一时刻 $t$ 会在哪里?把胡克定律和牛顿定律 $F=m\cdot a$ 结合起来,并把加速度写成位置的二阶导数,就得到 $$m\,\frac{d^2x}{dt^2}=-k\,x.$$这是一个微分方程。它乍看很奇怪,因为未知的不是一个数,而是一个函数:给出每一时刻位置的规则 $x(t)$。本站早期的文章把这类问题提成一个谜语:“有一个函数 $h$,它的二阶导数加上它自己等于零;这是什么函数?”答案是正弦或余弦,因为对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求两次导数,都会得到它本身、只是符号相反: $$\frac{d^2}{dt^2}\cos t=-\cos t.$$对弹簧来说,解是 $x(t)=A\cos(\omega t)+B\sin(\omega t)$,其中 $\omega=\sqrt{k/m}$。莱昂哈德·欧拉在 1740 年代说明了如何一次解出这一整族方程,把关于函数的问题换成一个普通的代数方程。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欧拉的 $f(x)$ 和莱布尼茨的 $\frac{d}{dx}$ 已经为函数及其导数命名:一个函数之间的方程,需要一种把函数当作对象的书写。 单位也是符号 怎么知道 $\omega=\sqrt{k/m}$ 是对的,而不是 $\sqrt{m/k}$?靠单位。常数 $k$ 度量的是单位长度上的力,$\frac{\mathrm N}{\mathrm m}=\frac{\mathrm{kg}}{\mathrm s^2}$。除以质量,得到 $\frac1{\mathrm s^2}$,开方得到 $\frac1{\mathrm s}$:这正是一个在余弦里与时间相乘的量应有的单位,因为余弦的自变量必须是纯数。如果是 $\sqrt{m/k}$,得到的是秒,而 $\cos(\text{秒}\cdot\text{秒})$ 毫无意义。 这种核对,即量纲分析,由约瑟夫·傅里叶在 1822 年系统化,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推广了方括号写法:$[M]$ 表示质量,$[L]$ 表示长度,$[T]$ 表示时间。力就成了 $[F]=[M][L][T]^{-2}$。本站早期的文章喜欢提醒读者,许多高考物理题光靠这条路就能解出来。从符号学的角度看,单位是粘在数上的第二层符号,这一层不是用来计算的,而是用来核对的:一个单位对不上的公式,在任何计算之前就已经错了。 ∂ 与竖琴 当一个量同时依赖于好几个量时,比如气体的体积依赖于温度 $T$ 和压强 $P$,莱布尼茨的导数就需要加一句说明:“对 $T$ 求导,保持 $P$ 不变”。1786 年,法国人阿德里安-马里·勒让德提出用一个圆圆的 $d$,即 $\partial$,表示这种偏导数,但不久就放弃了。1841 年,德国人卡尔·雅可比把它重新启用,这一次它站住了脚。有了它,体积的全变化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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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顿、吉布斯与亥维赛:箭头之战

1843 年 10 月 16 日,爱尔兰人威廉·罗恩·哈密顿和妻子沿着都柏林的皇家运河散步时,突然解决了一个折磨他十五年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把公式刻在了布鲁姆桥的一块石头上: $$i^2=j^2=k^2=ijk=-1.$$刻痕早已磨灭,但现在那里有一块纪念牌,每年 10 月 16 日,数学家们都会步行到这座桥。很少有哪个记号的诞生被记录得这样清楚。 会指方向的数 哈密顿的问题来自更早的一个发现。1797 年,挪威—丹麦的测量员卡斯帕·韦塞尔证明,复数可以读作平面上的方向。乘以 $-1$ 就是掉头($180^\circ$);乘以虚数单位——韦塞尔称之为 $\varepsilon$,今天我们叫它 $i$——就是转四分之一圈($90^\circ$)。而两个方向的乘积,其角度是两个角度的和: $$i\cdot i=-1\quad\text{因为}\quad 90^\circ+90^\circ=180^\circ.$$这和纳皮尔的对数是同一个奇迹,只是换成了角度:乘法变成了加法。哈密顿想在三维空间里做同样的事。他多年来尝试由三部分组成的数 $a+bi+cj$,却始终无法让计算自洽。那天在桥上找到的办法是接受四个部分 $q=a+bi+cj+dk$,并且接受一件看似荒谬的事:乘法的顺序是有关系的。 $$ij=k,\qquad ji=-k.$$这和伽罗瓦的群表是同样的惊奇,只不过这次是数。哈密顿把他的造物叫作四元数(quaternion),来自拉丁文 quaternio,“四个一组”。 标量、向量、旋量 哈密顿很会起名字。在 1846 年的一篇文章中,他把四元数分成两部分,并分别命名: 代数上为实的部分,可以叫作标量部分,或简称四元数的标量。[……]代数上为虚的部分,在几何上由一条直线构成,一般来说它在空间中有确定的长度和确定的方向,可以叫作向量部分,或简称四元数的向量。 — 威廉·罗恩·哈密顿,《哲学杂志》(1846) 标量(scalar)来自 scala,梯子或带刻度的尺:一个标在刻度上的数。向量(vector)来自 vehere,运载:向量是把一个点“运到”另一个点的东西。后来,哈密顿把只旋转、不伸缩的四元数叫作旋量(versor,来自 vertere,转)。这三个词都流传了下来,即使四元数后来不再流行。 记号之战 哈密顿和他的苏格兰弟子彼得·格思里·泰特想用四元数改写整个物理学。19 世纪 60 年代正在统一电与磁的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饶有兴趣地看着,却心存疑虑:要描述电场,三个部分 $bi+cj+dk$ 就够了,标量部分只会碍事。在 1865 年提出这一理论的论文中,麦克斯韦把电磁学方程按分量写出:二十个方程,二十个未知量。在 1873 年的《电磁通论》中,他用了一部分四元数记号,但并没有全盘采用。 两个人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同时解决了这个问题。在美国,物理学家约西亚·威拉德·吉布斯在 1881 至 1884 年间自费为学生印了一本小册子《向量分析初步》。在英国,自学成才的电报工程师奥利弗·亥维赛在《电工》杂志上做了同样的事。两人都丢掉了四元数的标量部分,只保留向量,并创造了两种不同的乘积,各有各的符号: $$\begin{aligned}\vec a\cdot\vec b&\quad\text{点积:得到一个数;}\\ \vec a\times\vec b&\quad\text{叉积:得到一个向量。}\end{aligned}$$有了这种记号,麦克斯韦的二十个方程装进了四个: $$\begin{aligned} \nabla\cdot\vec E&=\frac{\rho}{\varepsilon_0}, & \nabla\times\vec E&=-\frac{\partial\vec B}{\partial t},\\ \nabla\cdot\vec B&=0, & \nabla\times\vec B&=\mu_0\vec J+\mu_0\varepsilon_0\frac{\partial\vec E}{\partial t}. \end{aligned}$$这也许是物理学中能动的记号最惊人的例子。内容还是麦克斯韦的,但现在电场与磁场之间的对称一目了然:两个方程带 $\nabla\cdot$(左边),两个带 $\nabla\times$(右边)。正是看着这种对称,二十世纪初的物理学家(包括爱因斯坦)开始提出那些通向相对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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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瓦与凯莱:为非数之物而设的代数

1832 年 5 月 30 日凌晨,在巴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通宵写作。埃瓦里斯特·伽罗瓦约好了黎明时分的一场决斗,他知道自己多半活不下来。他给朋友奥古斯特·舍瓦利耶写了一封长信,概述那些被科学院拒绝或遗失的想法,并请求把信拿给雅可比和高斯看,“不是请他们评判这些定理的真伪,而是评判它们的重要性”。在一份手稿的页边,他留下了一句后来很有名的话: 这个证明还有些地方要补全。我没有时间了。 — 埃瓦里斯特·伽罗瓦,手稿页边的批注(1832) 伽罗瓦在决斗中受伤,第二天去世。他的论文直到 1846 年才由约瑟夫·刘维尔发表,又过了几十年才被人理解。它们解答了一个困扰了几个世纪的问题:为什么二次、三次和四次方程都有用根式表示的求根公式,比如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而五次方程一般没有?挪威人尼尔斯·亨里克·阿贝尔在二十六岁死于肺结核,他早在 1824 年就证明了五次方程不存在一般的求根公式。伽罗瓦解释了为什么,为此,他发明了一个新概念:群。 运动的代数 伽罗瓦的想法用图形比用方程更容易看清。用纸剪一个等边三角形,把顶点编号为 $1$、$2$、$3$,再在纸上画出它的轮廓。有多少种办法把三角形拿起来、再恰好放回轮廓上?六种:不动;转三分之一圈;转三分之二圈;或者绕三条对称轴之一把它翻过来。 把等边三角形放回轮廓的六种方式:不动、两种旋转和三种翻转。数字表示每个顶点去了哪里。根据本站早期文章为本书绘制的教学示意图。 本站早期的文章把这些运动叫作 $M_1,\dots,M_6$,并用 $M_i\star M_j$ 表示“先做 $M_j$,再做 $M_i$”。连续做两个运动,结果总是同一张清单里的第三个运动,这正是它们构成一个群的原因。所有的组合都能装进一张表,本站称之为群的乘法表: $$\begin{array}{c|cccccc} \star & M_1 & M_2 & M_3 & M_4 & M_5 & M_6\\ \hline M_1 & M_1 & M_2 & M_3 & M_4 & M_5 & M_6\\ M_2 & M_2 & M_3 & M_1 & M_5 & M_6 & M_4\\ M_3 & M_3 & M_1 & M_2 & M_6 & M_4 & M_5\\ M_4 & M_4 & M_6 & M_5 & M_1 & M_3 & M_2\\ M_5 & M_5 & M_4 & M_6 & M_2 & M_1 & M_3\\ M_6 & M_6 & M_5 & M_4 & M_3 & M_2 & M_1 \end{array}$$(行表示最后做的运动,列表示先做的运动。)从符号学的角度看看发生了什么:一个物理动作——转动或翻转三角形——变成了一个符号,而组合运动变成了查表。不再需要想象三角形:表格替我们做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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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西与极限:如何书写无穷小

本站早期的文章用一个玩笑引出这个话题。取两个相等的数 $a=b$,做一些看似无害的运算: $$\begin{aligned} a&=b\\ a^2&=ab\\ a^2-b^2&=ab-b^2\\ (a+b)(a-b)&=b(a-b)\\ a+b&=b\\ 2b&=b\\ 2&=1. \end{aligned}$$错在哪里?从第四行到第五行,我们把两边同时除以 $a-b$。但 $a=b$,所以 $a-b=0$,我们除以了零。书写掩盖了罪行:$a-b$ 看起来像随便一个数,只有记得第一行的人才会发现它是零。伪装起来的除以零,是数学家所说的不定式最简单的形式,也就是著名的 $\frac00$。 微积分留下的问题 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依赖于一些既是零又不是零的量。为了求 $x^2$ 的导数,莱布尼茨计算 $\frac{(x+dx)^2-x^2}{dx}=2x+dx$,然后把 $dx$“略去”,仿佛它是零。可是如果 $dx$ 是零,两行之前就不能用它去除。方法管用,却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 1734 年,爱尔兰主教乔治·贝克莱发表了一篇猛烈的抨击文章《分析学家》,矛头指向那些嘲笑宗教信仰、自己却相信更奇怪东西的“不信神的数学家”: 这些流数是什么?是消逝的增量的速度。而这些消逝的增量又是什么?它们既不是有限量,也不是无穷小量,又不是零。难道我们不能把它们叫作消逝量的鬼魂吗? — 乔治·贝克莱,《分析学家》(1734) 贝克莱在逻辑上是对的,在微积分上是错的。计算是管用的;缺少的是一种能说明它们做了什么的语言。 柯西:接近而不到达 这种语言来自法国。1821 年,奥古斯丁-路易·柯西出版了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分析教程》,用文字定义了核心概念: 当同一个变量相继取得的值无限地接近一个固定的值,以至于最终与它相差得要多小就有多小时,这个固定的值就叫作所有其他值的极限。 — 奥古斯丁-路易·柯西,《分析教程》(1821) 秘密在于“要多小就有多小”。$dx$ 从不到达零:它保持任意地接近。几十年后,德国人卡尔·魏尔斯特拉斯用字母取代了这句话:对每一个误差范围 $\varepsilon>0$,无论多小,都存在一个距离 $\delta>0$ 来保证这种接近。这就是著名的“$\varepsilon$-$\delta$”定义,至今仍是大一学生的噩梦: $$\begin{aligned}\lim_{x\to a}f(x)=L\iff{}&\forall\varepsilon>0\ \exists\delta>0:\\ &0<|x-a|<\delta\Rightarrow|f(x)-L|<\varepsilon.\end{aligned}$$注意其中的符号 $\forall$(对所有)和 $\exists$(存在),我们将在讲逻辑的那篇文章里细看它们:推理的书写被用来为微积分服务。无穷小不再是一样东西,而成了一个承诺:你给我任何一个 $\varepsilon$,我就找到那个 $\delta$。 lim、箭头,以及它们隐藏的东西 记号也花了时间。1786 年,瑞士人西蒙·吕伊利耶把“极限”缩写为带句点的 lim.。lim 下面的小箭头 $x\to a$,直到二十世纪初才流行开来,主要得益于英国人 G. H. 哈代的《纯粹数学教程》(1908)。最终的写法紧凑而能动: $$\lim_{x\to2}\frac{x^2-4}{x-2}=\lim_{x\to2}\frac{(x+2)(x-2)}{x-2}=\lim_{x\to2}(x+2)=4.$$箭头说出了等号说不出的东西:$x$ 趋近于 $2$,却从不等于 $2$。所以我们可以约掉 $x-2$——它一路上都不为零——而不会犯下证明 $1=2$ 时的罪行。两次计算的区别,全在这个箭头上。 无穷分之一 本站早期的文章用一种非常形象的非正式写法表示定义数 $e$ 的极限:$\left(1+\frac1\infty\right)^\infty$。作为提示,它很管用:它说明了这个数从哪里来。作为计算,它很危险,因为 $\frac1\infty$ 和指数 $\infty$ 都不是数。正确的写法 $\lim_{n\to\infty}\left(1+\frac1n\right)^n=e$ 说的是同一件事,但用一个箭头禁止人们把无穷当作普通的数。有时,最能动的记号,也最需要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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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拉与函数:给规则起个名字

如果说有谁配得上“现代记号的建筑师”这个称号,那就是莱昂哈德·欧拉。他写下的数学篇幅比历史上任何人都多,而且他是为了让人读懂而写的:他的书被用来教学,他采用的约定也随着这些书传播开来。许多仿佛自古就有的符号,都经过了他的手。 莱昂哈德·欧拉(1707–1783),雅各布·伊曼纽尔·汉德曼绘于 1753 年。雅各布·伊曼纽尔·汉德曼 · 公有领域 1706威廉·琼斯用 $\pi$ 表示圆周与直径之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1727在一份手稿中,欧拉把对数为 $1$ 的那个数叫作 $e$。 1734欧拉写下 $f\!\left(\frac{x}{a}+c\right)$:函数记号 $f(x)$ 诞生了。 1736在《力学》中,欧拉采用了琼斯的 $\pi$;随着《无穷分析引论》(1748),这个符号成了标准。 1755欧拉用 $\Sigma$ 表示求和。 1777欧拉用 $i$ 表示 $\sqrt{-1}$,这篇文章直到他去世后才发表。 这些符号的共同点是:每一个都把一段描述变成了一个名字。在欧拉之前,要谈论一个函数,就得描述它的规则(“由 $x$ 平方再加一所构成的量”)。有了 $f(x)$ 之后,规则有了一个简短的名字,而名字可以进入别的计算:$f(x+h)-f(x)$、$f(g(x))$、$f'(x)$。函数变成了一个对象,可以像过去操作数那样操作它。关于每个符号的更多细节,请看欧拉留给我们的语言。 函数:一个带空位的句子 “函数”(function)一词来自拉丁文 functio,源自动词 fungi:完成一项任务,履行一项职责。函数就是做某件事的东西。这个符号花了将近一百年才走到 $f(x)$: 年份 作者 函数的样子 1637 勒内·笛卡儿 $x$ 与 $y$ 之间的一个方程,与一条曲线相联系 1667 詹姆斯·格雷戈里 quantitas,由其他量得到的量 1671 艾萨克·牛顿 流量,流动的量 1673 莱布尼茨 functio 这个词 1718 约翰·伯努利 $\varphi x$,没有括号 1734 莱昂哈德·欧拉 $f\!\left(\frac{x}{a}+c\right)$,带括号 1837 彼得·古斯塔夫·勒热纳·狄利克雷 现代定义:任何一种对每个 $x$ 对应唯一 $y$ 的规则 本站早期的文章提出过一种有趣的读函数的方式:把它读成一个带空位的句子。“加倍”这个函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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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穷竭法到积分:Σ、∫ 与圆周率 π

算长方形的面积很容易:底乘高。三角形也不难:那个积的一半。麻烦从图形是弯曲的时候开始。用小正方形铺满一个圆,总会多出或缺少一块。两千年来,数学家们一直用同一个想法对付这个问题:用越来越小的直线图形去逼近曲线。变的是书写这个想法的方式。 阿基米德围住了圆 大约公元前 250 年,在叙拉古,阿基米德在一个圆里画了一个六边形,又在圆外画了一个六边形。圆周长介于两个六边形的周长之间。然后他把边数加倍:$12$、$24$、$48$、$96$。用 96 边形,他得到 $$3\tfrac{10}{71}<\pi<3\tfrac17,$$也就是 $3.1408\ldots<\pi<3.1428\ldots$ 这种方法被十七世纪的数学家称为穷竭法,它把曲线图形与直线图形之间的差“穷竭”掉。这是一种极限的思想,比“极限”这个词早了两千年。但阿基米德没有一种书写来表达它:每个问题都需要一个新的论证,用句子和图形写成,而通向无穷的那一步,则用双重反证法回避掉了。 所罗门王的铜海 《圣经》描述了所罗门圣殿里一个巨大的铜盆:“他又铸一个铜海,样式是圆的,高五肘,径十肘,围三十肘”(列王纪上 7:23)。直径 $10$,周长 $30$:$\pi$ 等于 $3$。本站早期的文章讨论过这个测量是否有误。这个数字有不错的解释:盆沿有厚度,绳子可能绕在沿的里面,而且尺寸是取整的。对需要订购青铜的人来说,$3$ 是一个完全够用的 $\pi$。 给这个数一个名字 几个世纪里,圆周与直径之比都没有符号,只能用文字描述:“乘以直径就得到圆周的那个量”。1706 年,威尔士教师威廉·琼斯用了希腊字母 $\pi$,它是 periphéreia(周边、一圈)的首字母。欧拉在他的书里采用了这个字母,它便成了标准。有了名字,这个数的地位就变了:它不再是两段长度之间的关系,而成了一个可以相加、平方、放进公式(比如 $A=\pi r^2$)的对象。 开普勒与酒桶 1613 年,约翰内斯·开普勒第二次结婚,为婚礼买了酒。酒商量酒桶容积的方法是:把一根量杆从桶口插到对面的角落,读出被酒浸湿的长度。已经发现行星运动定律的开普勒觉得这个方法可疑:形状不同的酒桶可能对角线相同而容积不同。1615 年,他出版了《酒桶的新立体几何》(Nova stereometria doliorum vinariorum),把酒桶切成极薄的薄片,再把它们的体积加起来。 二十年后,意大利人博纳文图拉·卡瓦列里用不可分量把这个想法系统化:平面图形由无穷多条线组成,立体由无穷多个面组成。这个方法强大而危险。把无穷多个厚度为零的东西加起来,得到的是什么? 变成积分的和 答案随莱布尼茨而来,而它首先是一个书写上的答案。把曲线 $y=f(x)$ 下方、$a$ 与 $b$ 之间的区域切成 $n$ 个宽为 $\Delta x$ 的长方形。近似面积是 $$A\approx f(x_1)\,\Delta x+f(x_2)\,\Delta x+\cdots+f(x_n)\,\Delta x=\sum_{k=1}^{n} f(x_k)\,\Delta x.$$长方形越细,近似越好。取极限,当宽度趋于零时,和就变成 $$A=\int_a^b f(x)\,dx.$$把两个公式并排看。结构是一样的:一个求和号,一个高度 $f$,一个宽度。变的是字母。希腊字母 $\Sigma$,即“和”(sum)的 S,变成了拉丁的 $\int$,也是一个 S,只是拉长了。希腊字母 $\Delta$,即“差”(difference)的 D,变成了拉丁的 $d$。希腊字母标记有限,拉丁字母标记无穷小,而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过渡,就画在字母表的更换之中。本站早期的文章称之为 mirabilis abbreviatio:积分的写法记得它从哪里来。看着 $\int f(x)\,dx$ 的人,仍然能看到高为 $f(x)$、宽为 $dx$ 的长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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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布尼茨对牛顿的点:能动的记号与贫瘠的记号

1675 年 10 月 29 日,在巴黎,莱布尼茨正在把一条曲线下面无穷多的细条加起来,他厌倦了在每个和式前面写 omnia(“全部”)。他在笔记本上记下: Utile erit scribi ∫ pro omnia.(用 ∫ 代替“全部”来写,将会很有用。) — 莱布尼茨,1675 年 10 月 29 日的手稿 $\int$ 是一个拉长的 S,取自 summa(和)。两周后,在同一本笔记里,出现了 $d$,取自 differentia(差),表示无穷小的差。有了这两个符号,莱布尼茨手里就有了一套表达整个微积分的语言。艾萨克·牛顿早在十年前就在剑桥得到了同样的思想,但写法不同。要看一个符号的形状如何改变人们能用它做的事,这是历史上最好的例子。 艾萨克·牛顿(1643–1727):流数与点。戈弗雷·内勒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1646–1716):微分与 ∫。克里斯托夫·伯恩哈德·弗兰克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同一个想法的两种写法 牛顿想的是随时间流动的量,比如运动物体的位置。他把这个量叫作流量,把它的变化率叫作流数,并开始在字母上方加一个点来标记流数:如果流量是 $x$,流数就是 $\dot{x}$;流数的流数是 $\ddot{x}$。 莱布尼茨想的是相邻两个值之间极小的差。$x$ 的差是 $dx$,$y$ 的差是 $dy$,变化率就是两者之比 $\dfrac{dy}{dx}$。并排来看: 想表达的意思 牛顿 莱布尼茨 $y$ 的变化率 $\dot y$ $\dfrac{dy}{dx}$ 相对于什么? 时间(隐含) $x$(写明) 二阶导数 $\ddot y$ $\dfrac{d^2y}{dx^2}$ 细条之和 没有固定符号 $\displaystyle\int y\,dx$ 链式法则 记住法则 $\dfrac{dz}{dx}=\dfrac{dz}{dy}\cdot\dfrac{dy}{dx}$ 牛顿的点更短。但请注意它隐藏了什么:对哪个变量求导。对牛顿来说,那总是时间,这在他的物理学里是对的。当一个量依赖的不是时间,或者同时依赖好几个量时,点就没有地方说明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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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 =:符号小史

数学里最简单的符号,也是最年轻的。欧几里得从没写过 $+$,花拉子米从没写过 $=$。已经使用字母的韦达,仍然把 aequatur(等于)完整地写出来。孩子在一年级学到的运算符号,几乎全都诞生于十五世纪末到十七世纪末的欧洲,前后大约两百年。 1489约翰内斯·维德曼在莱比锡的一本商业算术书中印出 $+$ 和 $-$。 1525克里斯托夫·鲁道夫在他的代数书《未知数》(Coss)中用 $\surd$ 表示平方根。 1557罗伯特·雷科德在《砺智石》中发明了 $=$。 1591弗朗索瓦·韦达用字母表示已知量和未知量。 1631威廉·奥特雷德用 $\times$ 表示乘法;同年,托马斯·哈里奥特的遗著出版,书中有 $<$ 和 $>$。 1637勒内·笛卡儿把幂写成指数:$x^3$、$x^4$。 1659约翰·拉恩用 $\div$ 表示除法。 1698莱布尼茨提议用点 $\cdot$ 表示乘法,以免把 $\times$ 和字母 $x$ 弄混。 加号和减号:仓库里的记号 $+$ 和 $-$ 最早出现在印刷品中是在 1489 年,约翰内斯·维德曼为商人写的一本算术手册里。在那里,它们还不完全表示运算,而是标记多出和短缺。一箱货物比应有的重量重,就标 $+$;轻了,就标 $-$。最被接受的假说是:$+$ 是拉丁文 et(“和”)的缩写,写得快了,就成了一个十字。 在此之前,意大利人写 $\bar{p}$(代表 plus)和 $\bar{m}$(代表 minus)。这种带横线的字母和德国的符号并存了一百多年。 等号:一对孪生的平行线 罗伯特·雷科德是伦敦的一位医生,他用英文写数学书,而那个时代几乎一切都用拉丁文写。1557 年,在《砺智石》(The Whetstone of Witte)一书中,他厌倦了在每一行都写 is equalle to(等于),于是解释道: 《砺智石》(1557)中雷科德介绍等号的段落。注意那两条平行线有多长。罗伯特·雷科德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为了避免一遍遍重复“等于”这几个字,我将像在工作中常做的那样,放上一对平行线,也就是一样长的孪生线,像这样:═══,因为没有任何两样东西能比它们更相等了。 — 罗伯特·雷科德,《砺智石》(1557) 雷科德的理由是一个符号学的理由,而且是个好理由:这个符号像它所代表的东西。两条完全一样的线,画出了“相等”这个概念本身。紧接着,他用这个新符号写下了第一个方程: 第一个带等号的方程,今天写作 14x + 15 = 71。紧跟在 14 后面的符号是雷科德表示未知数(“根”)的记号,ϑ 表示普通的数。罗伯特·雷科德,1557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雷科德的符号花了很长时间才胜出。八十年后,笛卡儿仍在用另一个符号;在欧洲大陆,$=$ 有时还被用来表示差或平行。直到 1700 年前后,莱布尼茨和他的追随者采用了它,它才成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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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字到字母:代数学会了书写

大约公元 820 年,在巴格达,穆罕默德·伊本·穆萨·花拉子米在“智慧宫”工作,那是哈里发马蒙的大图书馆。他在那里写了一本书名很长的书:《还原与对消计算概要》。“还原”在阿拉伯语里是 al-jabr,“代数”(algebra)一词就从这里来。 花拉子米关于 al-jabr 与 al-muqābala 一书的手抄本扉页。花拉子米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整本书里没有一个符号。没有 $x$,没有 $+$,也没有 $=$。连数都是用文字写出来的。其中最有名的一个问题是这样的: 一个平方加上它的十个根,等于三十九迪拉姆。取根数的一半,是五;让它自乘,得二十五;加到三十九上,得六十四。取它的根,是八,减去根数的一半,也就是五。剩下三:这就是所求平方的根。 — 花拉子米,约 820 年(意译) 今天我们会把这个问题写成 $x^2+10x=39$,答案写成 $x=3$。花拉子米的做法正是我们所说的配方法,而他用一个图形来论证:一个边长为 $x$ 的正方形,靠上两个 $5\times x$ 的长方形,再补上一个 $5\times5$ 的小正方形,就拼成一个边长为 $x+5$、面积为 $39+25=64$ 的大正方形。 花拉子米的图形:边长为 $x$ 的正方形与两个 $5\times x$ 的长方形之和是 $39$;面积为 $25$ 的小正方形把它补成面积 $64$、边长 $8$ 的正方形。根据本站早期文章为本书绘制的教学示意图。 这种写法叫作文字代数:一切都用句子表达。它行得通,但有代价。每个问题都被讲成一个带具体数字的小故事,读者得自己发现同样的做法也适用于别的数。一般的规则藏在例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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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弦、直角边与斜边:三角学和它失落的名字

几乎每个学生都学会了说“正弦”“余弦”“直角边”和“斜边”,却不知道这些词原本是什么意思。它们是要背的标签,就像陌生城市里的街名。但每个词都曾经是一段描述,有些还藏着意想不到的故事。比如正弦(sine),就是一次翻译失误的产物。 拉丁文里的毕达哥拉斯 几何学中最著名的定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一句关于真正的正方形的话——画在三角形各边上的正方形。本站早期的文章按照中世纪的方式把它写成: $$\textit{quadratum lateris } a \textit{ et quadratum lateris } b \textit{ aequalis quadratum lateris } c,$$“边 $a$ 上的正方形与边 $b$ 上的正方形之和,等于边 $c$ 上的正方形”。边长为 $3$、$4$、$5$ 时,正方形的面积是 $9$、$16$、$25$,而 $9+16=25$ 确实成立。边长 $6$、$8$、$10$:$36+64=100$。今天我们写作 $$a^2+b^2=c^2,$$而指数 $^2$ 的名字本身仍带着它所出自的图形:“平方”。这个定理并不只属于希腊。约公元前 1800 年的一块巴比伦泥板“普林顿 322”列出了满足这一关系的数组;中国的《周髀算经》用一幅叫作“勾股”的图证明了 $3$、$4$、$5$ 的情形,“勾”和“股”就是中文里两条较短边的名字。 直角边与斜边 在欧洲语言里,直角三角形各边的名字来自希腊语,原本是对位置的描述。直角边的西文名 cathetus 来自 káthetos,意思是“垂下来的东西”,这个词也指泥瓦匠的铅垂线:直角边就是垂直于另一条边落下的那条边。斜边的西文名 hypotenuse 来自 hypoteínousa,意思是“在下面绷紧的”:它是在直角下方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那条边,就像弓上的弦。 这些名字是用语言做成的像似符:它们说明了每条边在哪里。一旦变成标签,图像就消失了。对懂希腊语的人来说,“斜边是最长的边”几乎不言自明;对只背过这个词的人来说,这又是一条规则。中文的“勾、股、弦”同样是图像:勾是曲尺短的一边,股是长的一边(像大腿),弦则是弓弦。 等边三角形与特殊角 学校要求背的正弦、余弦值,比如 $\frac12$、$\frac{\sqrt3}{2}$、$\frac{\sqrt2}{2}$,都来自两个图形。把边长为 $a$ 的等边三角形沿高 $h$ 切成两半:出现两个直角三角形,角为 $30^\circ$、$60^\circ$、$90^\circ$,斜边为 $a$,一条直角边为 $\frac a2$。由毕达哥拉斯定理, $$h^2+\left(\frac a2\right)^2=a^2\quad\Longrightarrow\quad h^2=\frac{3a^2}{4}\quad\Longrightarrow\quad h=\frac{a}{2}\sqrt3.$$斜边取 $1$ 时,$30^\circ$ 角的对边长 $\frac12$,$60^\circ$ 角的对边长 $\frac{\sqrt3}2$。把正方形沿对角线切开,就得到 $45^\circ$ 角,两条直角边都等于 $\frac{\sqrt2}2$。要背的那张表,不过是对两个图形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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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几里得:图形与证明

大约公元前 300 年,在亚历山大城,欧几里得把希腊几何汇编成十三卷,这就是《几何原本》。两千多年来,它是世界上读者最多的数学书,而它的第一个命题就展示了这本书的工作方式: 在一条给定的有限直线上作一个等边三角形。 — 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第一卷命题 1 做法很简短。设 $AB$ 是给定的线段。以 $A$ 为圆心、$AB$ 为半径画一个圆;以 $B$ 为圆心、同样的半径再画一个圆。把两圆的一个交点叫作 $C$。那么 $AC=AB$,因为两者都是第一个圆的半径;$BC=AB$,因为两者都是第二个圆的半径。等于同一个量的量彼此相等,所以 $AC=BC=AB$,三角形 $ABC$ 是等边的。 注意这里用的是什么样的书写。没有运算符号,没有方程,也没有 $x$。有的是文字,是图形,以及把两者连起来的字母。文中的字母 $C$ 指向图中一个特定的点;没有它,就得说“两个圆相交的那个点,上面那个”。欧几里得的字母,是数学中最早的标签。 图形展示,文字证明 欧几里得的图总是特定的图:一个有着这些角度、这个大小、在纸上这样倾斜的三角形。可是命题对任何线段 $AB$ 都成立。一张特定的图,怎么能支撑一个普遍的断言呢? 希腊人的回答是:它支撑不了。负责证明的是文字,一步一步,只使用已经定义和公设的东西。图形引导眼睛,帮助人不迷路,但证明中没有一句话说“如图可见”。每当图形似乎显示了某种文字没有论证的东西,读者完全有权怀疑。 看一个我们以后还会用到的例子。三角形的中线连接一个顶点和对边的中点。随便画一个三角形,画一条中线,图形似乎暗示它把三角形分成了面积相等的两部分。 中线连接一个顶点和对边的中点。两个三角形底边相等,高也相同。为本书绘制的教学示意图。 “似乎”是不够的。证明是这样的:分出的两个三角形底边相等(被截的那条边的两半),高相同(顶点到底边所在直线的距离,对两者是一样的)。三角形面积等于底乘高的一半,所以面积相等。注意,这个证明不依赖于图中的任何测量:对一个高的、扁的或歪的三角形,它同样成立。 所有三角形都是等腰的吗? 有一个著名的“证明”,由英国数学家劳斯·鲍尔在 1892 年推广开来,声称所有三角形都有两条边相等。每一步看起来都正确,配的图也看起来很有说服力。错误出在图上:它把某个交点画在三角形内部,而实际上那个点总是落在外部。相信图形的人掉进了陷阱;要求每个位置都由文字论证的人则躲过了它。这是把欧几里得的教训翻过来讲。 没有字母的欧几里得 1847 年,爱尔兰工程师奥利弗·拜恩出版了《几何原本》前六卷的一个版本,想法很大胆:用颜色代替字母。他不写“角 $ABC$ 等于角 $DEF$”,而是画一个红色的小角、一个等号,再画一个红色的角。文字几乎消失了,证明变成一连串彩色的图。 这本书很美,至今仍作为艺术品重印。但它从未成为书写数学的方式。彩色印刷昂贵,经不起黑白复印,最重要的是它不能扩展:图中有二十个点时,没有人分得清二十种色调。欧几里得的字母在色彩旁边显得寒酸,却是更能动的记号:它们可以组合($AB$、$ABC$),可以在别的命题中重复使用,也可以大声读出来。 适合证明,不适合计算 希腊几何用文字和图形做一切事情,包括今天所说的代数。我们写作 $(a+b)^2=a^2+2ab+b^2$ 的恒等式,在《几何原本》(第二卷命题 4)中是这样的:“如果任意分一条线段,则整条线段上的正方形等于两段上的正方形加上两段所夹矩形的两倍。”它是正确的,也被证明了,可是在计算中很难使用。 这就是本章接下来要跨越的边界。希腊的书写非常擅长说明为什么某件事是真的,但处理未知量时却很笨重。当问题开始要求这样的处理时,数学就需要另一种书写了。 练习:用坐标看中线取顶点为 $A=(0,0)$、$B=(6,0)$、$C=(1,4)$ 的三角形。$AB$ 的中点是 $M=(3,0)$。三角形 $AMC$ 的底 $AM=3$,高为 $4$($C$ 的纵坐标),所以面积是 $\frac{3\cdot4}{2}=6$。三角形 $MBC$ 的底 $MB=3$,高同样是 $4$,面积也是 $6$。整个三角形的面积是 $\frac{6\cdot 4}{2}=12$。即使 $C$ 偏得很靠左,中线仍然把面积平分了。